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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宜业:水乡采菱忙

作者:徐宜业 来源:改革网 关注: 时间:2020-08-12 10:44

故乡龙集三面环水,是个地地道道的水乡。小时候,故乡的大湖边长着莲,也长着菱。莲塘接着菱塘,菱塘挨着莲塘,有时莲与菱混杂在一起,莲中有菱,菱中有莲,你分辨不出这到底是莲塘还是菱塘。每当中秋,故乡的孩子忙着采菱。

“四月初一晴,条条河里好种菱。”四月初,是种菱的最佳时间。可故乡的菱是野菱,用不着种。暮春随着落花走了,夏天跌跌撞撞赶来了,这时菱芽从漂在水面上的菱根里钻出来。菱根马尾巴似的,根须又细又多,毛绒绒的,向下延伸,扎进水底烂泥里。菱根的上端伸出一根主茎,主茎上又分出许多小茎,向上伸展,小茎上鼓出菱芽。

 

湖面上漾着一丛一丛的菱根。过了几天,叶子冒出水面。菱叶的边缘呈锯齿形,叶片微红,每片就像一面不规则的菱形。菱叶连着细长的茎,茎上长满羽状的须毛。初夏,菱疯长起来,菱秧从中心向四周辐射出一根根淡紫色的嫩茎,错落有致地排列。紫红的叶柄上长出纺锤形气囊,让菱秧“臃肿”起来。菱秧挤挤挨挨,相互纠缠在一起,有的菱秧都翘了起来。叶子越长越多,叶片越长越大,把湖面遮盖起来。不过,绿叶间还留下斑斑驳驳的水面,花花离离的。这时,我和小伙伴们常常到菱塘掐一些嫩菱叶回家,我母亲拿菱叶炒青椒,黑蛋娘把菱叶剁碎包饺子。“清溪波动菱花乱,黄叶林疏鸟梦轻。”不知什么时候,密密匝匝的菱叶间冒出一丛丛白色的、淡红的小花,微风过去,送来缕缕清香。菱花上,栖着红的、蓝的、黄的小蜻蜓看着风景;菱秧里,躺着灰的、绿的、花的小青蛙晒着太阳;远处的苇荡,不时传来鸟鸣声。

 

菱花落了,茎上长出了小菱角,绿绿的,细细的,黄豆粒大小。小菱角不声不响地长大了。“七月七,撩菱秧。”小菱角藏在菱叶底下,必须把菱秧倒翻过来,才能看见。菱角像牛角,两头翘起,中间凹下。故乡的菱角大多是两角,也有四角,很少看见五角菱的。小田老师说,浙江南湖有无角菱,他说这里面还有一个故事呢。乾隆皇帝下江南途径南湖,当地民众拿菱角招待他,可当时的菱是有尖角的。乾隆皇帝吃的时候不小心被尖角刺到了。这时,乾隆皇帝生气了,下令南湖菱今后不许长菱角了。第二年,南湖的菱果真不再长角了。小田老师讲得绘声绘色,我们听得全神贯注。菱秧上的菱角也是“数世同堂”的:同一棵菱秧上结着不同生长期的菱角,有的嫩绿,有的微红,有的半红半绿。“荷叶团团团似镜,菱角尖尖尖似锥。”不管什么菱角,它的两端总长着尖尖的刺,很容易戳到人的手。狗子因为比我多晒几年太阳,他知道揪菱角时戴上手套。而我们这些小孩子光着手摘菱角,就常常戳破了手指。晚上回家,母亲们在昏暗的油灯下,用大绗针为我挑刺。

 

立秋后,菱角还没有完全成熟,我们这些孩子实在等不及了,划着小船就去菱塘摘菱角。黑蛋划着桨,栓子撑着篙,我和二狗坐在船头,双脚垂在水里戏着水。这时我唱着“菱角菱角你别笑,采下你来敬姥姥,姥姥吃了咧嘴笑,娃娃吃了乐弯腰……”儿歌。黑蛋他们看着我唱,他们也跟着唱了起来。小船“嗖嗖嗖”向前,不一会儿就到了菱塘。我们把小船泊在一旁,大家忙着采摘菱角。湖面上菱秧一株紧挨着一株,密密麻麻的。我捞起一株菱角藤,翻过来,藤须上挂着一嘟噜大菱角,嫩嫩的,弯弯的、尖尖的,真惹人喜爱!“嫩剥青菱角,浓煎白茗芽。”我揪下嫩菱角,洗也不洗,连忙塞进嘴里,慢慢咬着,吐出嫩绿的外壳,咽下乳白色的菱肉,立即感觉嘴里甜丝丝、脆生生的。黑蛋摘下菱角就往船舱里撂。栓子采下菱角搁在护笼里,随手把菱角藤扔在一边……一道弯弯的水纹留在了我们身后。“采菱女儿新样装,瓜皮船小水中央。”到了八月半头,菱角成熟了,那些大孩子们也忙着采菱。姊妹团穿着各色衣裙掉着小船,穿梭在菱塘上。她们提起一棵棵粗壮的菱秧,露出一嘟噜一嘟噜鼓胀胀的菱角。她们左手提起菱藤,右手抓住菱角,用手指一掐,菱角“飞”进身后的船舱里,菱藤抛到湖水里。毛头小子们停下小船,穿着大裤衩子,光着背,像一条条鱼在菱秧间游来游去。他们一边采菱,一边唱着情歌。狗儿像条发情的狗,高声唱道:“我们俩划着船儿采红菱呀,采红菱。得呀得郎有心, 得呀得妹有情,就好像两角菱, 从来不分离呀,我俩一条心!”兰子是庄上有名的歌手,她接过狗儿的词,唱了起来:“我们俩划着船儿采红菱, 采红菱,得呀得妹有情,得呀得郎有心,就好像两角菱,也是同日生呀,我俩心相印!”这时,大牛看着眼馋,也唱了起来:“划着船儿到湖心呀,你看呀嘿看分明,湖水清呀照双影,就好像两角菱。”英子接着柱子歌词唱下去:“划着船儿到湖心呀,你看呀嘿看分明,一个你一个我,就好像两角菱!”…………湖面上,歌声此起彼伏。“咕咕咕咕”、“呱呱呱呱”……远处的水鸟亮起喉咙应和起来。

 

这些大点的男女孩子采菱时,日久生情,有时也能“终成眷属”,不过大多无果而终。据说,很久以前,西洞庭湖畔,有一个以采菱为生的漂亮姑娘红菱,与城里来的纨绔子弟胡春海,因为买菱卖菱,而产生了感情,卿卿我我地发生了一夜情,以致红菱怀了胡春海的骨肉。可是,负心的胡春海抛弃了痴情的红菱,红菱悲愤地骂了胡春海三天三夜后,投湖自尽了。他们因菱生情,他们续写一出新的陈世美秦香莲式的爱情。

孩子们疯够了,背着菱角回家。外壳又绿又软的菱角,是嫩菱角。嫩菱角嫩,水多,适合烀吃。我母亲把菱角洗干净放进大锅中烀,不停翻动着。菱角烀熟后,母亲用漏勺捞起来,控干了水份,放在一旁凉着。菱角还没有凉透,我就抓起菱角,掰开壳儿,吃起菱角米,真是又甜又嫩。

外壳又黑又硬的菱角,那是老菱角。老菱角粉足,果肉成淀粉状,适合做菜。英子父亲在院子里摆上一个平整的大树根,把菱角倒在树根上,用石刀切开菱角,剥去外壳,剥出菱角米。英子娘用菱角米馇大芦稀饭吃。蛮奶奶把菱角米捣成了泥,撒上糖,放进锅里熬,烧甜汤。豆腐西施把菱角米切成片,和青椒爆炒。聋大娘来了个菱片炒肉。她先炒熟肉片,再放进菱片,小火炒。起锅时,再放点蒜叶、葱叶、辣椒,姜丝,锦上添花。这道菜糯中有甜,甜中有糯,特别爽口。难怪老高先生说:"孩子,菱角是个好东西啊。它生吃能补脾健胃,止渴生津;煮吃能健脾止泄,健力益气。"木匠伯还能废物利用,他挑一些煮熟的老菱,在底部打一个小孔,掏出里面的菱肉,再在菱壳的脐部打一个小孔,并在底部贴上一张竹膜,制成“菱笛”。木匠伯给庄子上的孩子每人做了一个“菱笛”。孩子们吹着“菱笛”,发出“呜呜呜呜”的笛音。木匠伯的“菱笛”给南徐庄的孩子带来了无穷的乐趣。中秋过后,菱塘沉寂下来,菱秧一下子“衰老”了许多,碧绿的菱叶成了暗红色、灰褐色。老了的菱角离开了菱秧,沉到水下烂泥里。这些老菱经过一冬的休养生息,到了来年春天,又生根发芽了;到了来年夏天,又是满塘的绿。

 

 

徐宜业,江苏省泗洪县龙集镇人,南京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本科学历,中学高级教师。作品发表于各级各类报刊、平台。生于农村,长于农村,工作于农村,教育农家娃。喜爱农村,喜爱乡土,喜爱乡情乡俗,喜爱乡土生活,喜爱乡土一样的农民,喜爱书写乡土一样的文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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